歐陽凱拒絕治療的事情,很快就被所有人知道了,當然,這些所有人只包括巴黎的這些人,而國內的那些人根本就不知道歐陽凱得了癌症晚期這件事。
事情被揭穿之後,喻妃婭負責說服她父母那邊,而卓向澤負責說服他們父母這邊,雖然一開始他們都不能接受,因爲他們不想他離開得這麼早,縱使知道最後還會離開,但是在這個世上再多待會也不是件什麼壞事的啊,他們只是想多陪陪他多看看他的,只是在聽到歐陽凱對喻妃婭說過的那些話的時候,他們也都有所理解了。
但是理解卻不能代表着可以完全接受,所以,他們對於歐陽凱拒絕治療的這個決定,還是會有些生氣,但是更多的是悲傷,悲傷着他的即將離開。
所以,知道他要放棄治療的時候,歐陽凱的父母就想時刻的陪在他的身邊,也是因爲拒絕了治療,歐陽凱於是出院了。
出院已經有兩天了,歐陽凱真的哪裡都沒有去,只是在房子裡呆着,偶爾的,喻妃婭推着他出去曬曬太陽散散步,感受着大自然的照拂。只是,歐陽凱其實不怎麼喜歡這樣的散步的,雖然是在散步,但是他總覺得氣氛有些凝重,因爲妃婭總是會在他不注意的時候偷偷地抹眼淚,所以他很不喜歡這樣,看着她流淚,所以他寧願不和她出來。
偶爾的,會和父母呆在一起,只是靜靜地的呆着,因爲和他們一起歐陽凱真的不知道要說什麼,該說什麼,因爲只要一開口,他就會看到媽媽那紅紅的眼眶,那樣會令他特別的難受,所以他也不喜歡和他們呆在一起。
所以,和他待得最久的那個人,就是他的哥哥卓向澤,因爲哥哥不會落淚,不會動不動的就呈現出憂傷的情緒在臉上,更是不會不放棄的說服着他重新接受治療,哥哥只是很安靜地陪着他坐着,或是發呆,或是看星空。
就像現在這樣,他們兩個走坐在天台上面,然後躺在睡椅上面,看着天上綴滿星星的夜空,那種氣氛真的很和諧。
他們兩個這樣靜靜地看着星空已經有一個多小時了,這一個多小時他們之間沒有說過任何一句話,就是這麼安靜着,安靜得兩個人都沒有感覺到還有另一個人存在一樣,是那樣的放空着。
“今晚的星空真美。”
忽然間,歐陽凱這麼說道,然後他轉頭看着身旁和他一樣躺在睡椅上的卓向澤,“哥,以後就沒人陪你在着下面看星空了。”他這樣說道。
聽到他的話,卓向澤的身子怔了一下,但是他沒有開口迴應他,只是緊緊抿嘴,因爲他不知道該用什麼話來回答他。
“但是我會變成上面其中的一顆星星,在你擡頭看的時候,我也正在看着你。”歐陽凱繼續說道,然後他伸手指着滿是星星的夜空,“你看,那一顆有可能外婆,那一顆有可能是爺爺,看到嗎?”
說這句話的時候,歐陽凱微笑着看了一眼卓向澤,然後繼續看向星空,手繼續指着天空,一下子指這邊,一下子指那邊,好像很高興的樣子。
“等我離開的時候,我有可能在那裡,或者是那裡,或者是那裡,又或者是在那裡!”歐陽凱指來指去的像個孩子般一樣,又像是個滿懷着很多願望的小男生一樣,在心裡對着星星許願着,許願自己能夠變成天上最亮的那顆星星一樣。
看着這樣的歐陽凱,看着這樣的弟弟,卓向澤嘴角是微笑的,只是
心裡是哭泣的,他一直都覺得阿凱是個堅強的孩子,什麼事情什麼時候都只想表現出開朗的一面,爲的就是不讓身邊愛着他的人因爲他而難過憂傷,只是他不知道,這樣的他更讓人心疼。
縱使等不到卓向澤的迴應,歐陽凱於是繼續問道,“哥,到那時候,在那麼多星星中,你會不會找得到我呢?”
“最亮的那顆就是你。”在歐陽凱這麼問的時候,卓向澤看着他這麼微笑的迴應道。
“哈,我就知道你會這麼說。”歐陽凱開心的說道,然後他有些吃力的坐了起來,擡頭看了看星空,然後又轉頭看了看卓向澤,可是來來回回這麼看了幾次,但是最後他卻什麼都沒有說。
卓向澤看着歐陽凱的反應,以爲最後他會說些什麼的,可是等了好久他都沒有再說什麼了,到最後他就坐在那裡靜靜地看着星空了,好像很專注的樣子,一動不動的坐在那裡,而且還是坐得那麼的筆直。
躺着看着坐得筆直的看着星空的歐陽凱,卓向澤開口想說點什麼的,卻發現他好像找不到什麼話題來說,然而他想問的話題又是阿凱所忌諱的,所以一時之間他真的找不到話題來說了。
因爲找不到話題,所以他也索性的坐了起來,然後也和歐陽凱的姿勢一樣,仰頭看着綴滿星星的夜空。
然後,兩兄弟又回到最初的安靜的觀賞着夜空了。
“哥,我想回去看看。”
不知道過了多久,歐陽凱這麼說道,但是他的視線還是仍然投在星空中,而卓向澤在聽到他的這句話的時候,他就把視線放到了他的身上,卻始終沒有說話。
“我知道你有很多問題想問,想問什麼就問吧,不然以後沒有機會了。”
其實歐陽凱是知道卓向澤的心思的,雖然他們不是一個媽生的,但是畢竟還是流着同樣的血的,所以還是會有兄弟間的心有靈犀的。
聽着歐陽凱的話,卓向澤緊抿着嘴脣,看着歐陽凱忽然轉頭看向他,然後展現出陽光的笑臉的時候,他的心就忽然疼了很多下,阿凱這樣的陽光笑容他真的是很久沒有見到了一樣,真的很懷念。
“我能有什麼要問的,只要你覺得開心覺得值得就可以了。”卓向澤這麼說道,然後將視線出現投向了星空,因爲他擔心這麼和阿凱對視着,他會忍不住的將悲傷呈現在臉上的,那樣的話會影響阿凱的情緒的,他不希望這樣子。
聽着這樣的話,歐陽凱不知道該怎麼形容自己的笑,是微笑還是苦笑,或者是憐笑,可憐着自己。
“哥,你就問吧,不然真的沒有機會了,我已經和妃婭說好了,過兩天就回去了。”歐陽凱這麼說道,只是說完之後他就等着他的開口。
但是等了很久他都沒有等到卓向澤的開口,所以最後他決定了,既然哥不開口問他,那麼他就自己說吧,自問自答吧。
“瀾湘肯定已經把我的事情都告訴了你,雖然我信任她,信任她不會和別人說,但是‘別人’中卻是不包括你的,這個我知道,而且在我告訴她之前,我就已經猜到她是一定會告訴你的,而且我也知道你爲了尊重我而不會總是當面問着我,你也很想知道我的事情我的想法的,所以,瀾湘就這樣成爲了我們傳遞的工具一樣,雖然這樣形容瀾湘是有些不對,但是也就只能這麼說了。”
說這些話的時候,歐陽凱一直觀察着
卓向澤的反應,可是他卻沒有什麼反應,他只是擡頭看着星空,嘴角緊抿着。
“哥,我是什麼樣的一個人,你應該比誰都知道的吧,只是對於妃婭,我真的只能對不起她,我真的不應該和她結這個婚的,我真的是把她的大好青春都葬在了我的這裡,我是不是很自私?”
說道喻妃婭的時候,歐陽凱真的覺得有些對不起她,一開始說要和她結婚的時候,一部分是爲了把允兒解圍,一部分是想給自己一個死結,一個再也不能和允兒複合的死結,因爲只有自己結婚了,他才能制止自己想要再次和嚴洛寒爭她的衝動。
所以,他和妃婭的婚姻就是因爲這兩部分而成立的,而並不是因爲可憐妃婭,還是爲了妃婭好的,說真的,這樣的他真的很自私,他居然恬不知恥的利用一個這麼愛他的女人。
所以,他是真的對不起妃婭的,但是他放不下對允兒的愛,更是不可能不愛允兒的。
聽着歐陽凱的話,卓向澤還是沒有開口,而歐陽凱也不介意,他只是繼續說着。
“其實,我是真的不想死的,只是後面我發現自己到頭來還是會死的,以前都是安然的等死的感覺,只是現在,我忽然覺得有些死得不甘心。或許你會說,既然不想死,那就重新接受治療,來延長生命,或者做好準備,然後等着有可能的奇蹟發生,你會這樣說的,對嗎?”
一直看着一直不說話的卓向澤,歐陽凱這樣微笑的說道,可是卓向澤還是不說話,他不說話,歐陽凱的笑容就更深了,只是這次的笑容裡,包含着濃濃苦澀。
“只是我是真的愛允兒,愛到可以獻出我的全部。”
“甚至是你性命,是嗎?”
這一次,卓向澤終於是開口說話了,只是這次的開口,語氣裡含着很強烈的生氣因子,雖然他知道他不該生氣,雖然之前阿凱說的都很對,與其靠着治療痛苦的活着,不如早點解脫,反倒橫豎都是治不好的,只是當想到他是爲了把心臟捐獻給嚴洛寒才放棄治療的時候,他真的就說不出的生氣,但是更多的是難受。
只是,事情都是這樣了不是嗎?而且阿凱這樣的決定也算是兩全其美了的,不是嗎?他只是無法接受,真的接受不了弟弟會提前的離開這個人世。
他說的過兩天就要回國了,這個意思他不是不知道,他這次一會去,就再也不回來了,應該說是回不來了,因爲他這一回去就把心臟給捐獻了。
看着卓向澤的神情,歐陽凱的心疼疼地。
慢慢地下了睡椅,歐陽凱很艱難的走到卓向澤的身邊,然後抱着他,“哥,謝謝你。”他這樣說道,因爲他知道他的哥哥是不會反對他的,他的哥哥是最瞭解他的,他也知道哥哥的心疼。
只是,有些心疼只能繼續疼着,當疼到一定程度的時候就不會疼了的。
任由歐陽凱這麼抱着他,卓向澤也沒有迴應他說的那句謝謝,只是在聽到歐陽凱的最後一句話的時候,卓向澤的心是那麼的難受,而且身子也忽然僵硬了一下。
“哥,再揹我一次吧,像小時候一樣。”歐陽凱這麼說道。
這一句話,讓卓向澤終於是忍不住的流淚了,這些天他命令着自己要堅強,不能把悲傷放在臉上,要在他面前一直的微笑,只是這句話最終戳破了他的淚腺,而且他覺得,再不哭,以後就沒有機會了。
(本章完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