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百四十九章 實話實話

小區外面突然熱鬧了起來,詫異的方蟄回頭看一眼,好像來了一個車隊。回頭看看老爹的臉色有點尷尬,似乎明白了什麼,不禁嘆息一聲:“你還真是一點都沒變。”

一句話說的方越臉紅的就像刷了紅漆,低頭不敢對視方蟄,低聲解釋:“單位領導的親自安排的任務,我也沒辦法。”方蟄淡淡的撇他一眼:“還有給你調動升職的好事吧?不然就你那個無利不起早的性格,能答應這個事情?別解釋了,說了我也不會信。”

林朵朵抱着方蟄手臂的收加了一點力氣,低聲問:“哥,不是警察來抓你吧?”

方蟄擡手給她個腦嘣:“你見過警察抓人這麼大張旗鼓啊?開批鬥會才差不多。”說着轉身對方越道:“行了,讓小媽回家帶着,別擠着小弟,這裡交給我。”

對待孩子的問題上,方蟄這對父母相對來說還是比較自私的。可惜,父母是沒法選的,投胎是技術活,投的好生在羅馬,投不好老少邊窮。

好吧,還是面對現實吧,只要肯努力,人生不會走歪。不想努力的年輕人,鋼絲球!

一臉溫和笑容的方蟄,看着停在十米之外的車隊。這小區不大,這車隊進來後,道路什麼的就別提了,肯定是堵的嚴嚴實實的,想跑就肯定跑不掉的。

心裡的嘆息異常沉重,我不就是想回來過個舒心的年麼?這樣下去,明年過年還是別回來了。至於老方同志在單位的職務能不能提拔,關我屁事!

方越一臉諂媚的迎上前,方蟄站在原地沒動,還有心情低頭給沉浸在逃脫父母的喜悅中的林朵朵來一個摸頭殺,調侃一句:“你別以爲去了松江就海闊天空了,哥要求更嚴格。”

林朵朵飛快的看一眼母親的方向,低聲道:“我就是覺得不屬於這個家庭了,感受不到愛了,不是因爲什麼學習壓力。”方蟄無語的拍拍她的腦門,以示安慰。

已經走到跟前的市領導有點懵,這年輕人居然沒正眼看過來,而是跟妹妹靠着一起說小話。進退兩難之間,腳步放緩,等着方越的一聲興奮的招呼:“方蟄,市領導來看望你了。”

方蟄這才正眼看過去,臉上帶着客氣的笑容主動伸手:“領導好,我是方蟄。真沒想到能驚動父母官,這都年底了,領導正忙的時候,真是太不好意思了。”

話是這麼說,臉上卻絲毫沒有這個意思,就是誰都看的出來的那種單純的客氣。

好吧,年輕人有傲氣,完全可以理解。這是帶隊領導的心裡真實想法。

江城市爲了發展經濟,政府領導非常的拼。有的話說明白了挺尷尬的,江州歷史上一度屬於太平府管轄,那也是江寧總督府的治下。江城市距離建鄴比距離省會廬州近的多了。隔着幾十公里就是另外一個省,說的難聽一點,過了省界最多兩公里,國道就是兩個樣子。

歷史原因加現實原因,有心把經濟搞上去的江城市政府,各種辦法都用上了,任何機會都不想錯過。方蟄這個出身江城的年輕人,打造了一個國際知名服裝品牌,松江市RD代表,這些都是很輕鬆就能查到的消息。

還在一個月前,S政府就開會討論了方蟄回家過年的問題,核心思想就一個,讓方蟄回鄉投資。市裡現在那些半死不活的企業,隨便方蟄挑選,丟出去一個算一個。

“我是林國棟,方總太客氣了,方總是江城人民的優秀子女,難得回鄉過年,我代表S政府表達一下關切之意。”這話說的還是很含蓄的,沒有上來就說什麼歡迎回鄉投資的話。

“這裡不適合談話,要不換個地方?”方蟄還是很理智的應對。

“請上車!”林國棟的態度一點問題都沒有,方蟄點點頭:“客氣了。”

車隊出小區,直奔市招待所的小招,在車上的時候,方蟄才含蓄的表示:“領導太鄭重了,其實完全可以先派個人過來。我就是個畢業兩年的年輕人,沒必要這麼大張旗鼓。這樣會讓我心裡膨脹啊,回頭做出什麼不合適的舉動就不好了。”

什麼意思呢,您也別捧我,我真不吃這一套。

林國棟一點生氣的意思都沒有,反而在心裡讚歎,這個年輕人能做出這麼大的成績,還真不是天上掉下來的。單單是這份淡定,就難能可貴。

“方總,江淮省的經濟一直比較落後,市裡和貴公司在勞務輸出方面有合作,就是一直沒有能當面感謝方總對家鄉的關照。聽說方總回鄉,激動之下來的魯莽了,還請見諒。”這老千層餅說話就是不一樣,滴水不漏。

方蟄知道今天很難全身而退了,這可是正廳級父母官啊,你真拿他當村幹部就是在作死。

真要傳出一個消息,遠大公司法人方某某,當面冷落某地方官。你說會有啥後果?

“領導太捧了,遠大公司一共才招了多少人?比起江城市下轄的市縣剩餘勞動力,杯水車薪。市勞動部門搞職業技能培訓的做法,倒是一個意識超前的舉措。”方蟄開始打太極。

林國棟真是一點都不着急,第一次接觸就想有成果,喝多了吧?幾個菜啊。

方越是沒資格上領導的車的,跟在後面招商部門的中巴車。就算這樣,方越也有一種雲端漫步飄飄然的感覺。曾幾何時,類似的車隊只能站在路邊看着,現在能上車了。

車上招商部門的領導跟他談話,希望他做方蟄的思想工作,爲家鄉經濟騰飛做貢獻。

方越就差拍着胸脯保證了,哪裡曉得人家早就查的一清二楚,這對父子的感情也就那樣。在江城這一畝三分地上,哪裡有秘密可言。方蟄最在乎的是外婆這個事情,誰不知道啊?要不是林國棟生怕這些人做的太露骨,攔着他們不去打擾老人,早去鐵路中學噓寒問暖了。

一路上就是閒聊,互相客氣,林國棟心裡有個大概的印象。這個年輕人不簡單,松江市RD代表的規格那是一點都不低的,面對林國棟也沒有表露出任何驕橫之氣。這種能自我剋制的年輕人,在做決定的時候也會非常理性。

江城市需要發展經濟需要投資,不拿出能打動他的籌碼,好話說多少都是廢話。難啊!

小招接待室的裝飾比方蟄辦公室都好,地上鋪着地毯。林國棟請方蟄落座,兩人的距離和間隔,參照新聞裡的照片。不同的是方蟄只有一個人,林國棟那邊也就三個。一個秘書長,一個局長,一個報社記者。別的都還好,記者在場方蟄有點彆扭。

一番寒暄之後,十分鐘過去了,林國棟才導入正題:“方總是江城年輕一帶的優秀企業家代表,松江市年度傑出青年代表。市裡懇請方總考慮一下家鄉的情況!”

這話就說的很誠懇了,但是方蟄卻絲毫不爲所動,很耐心的解釋:“領導,不是我不考慮家鄉的經濟建設,實在是現實情況有難度。企業投資必須考慮周邊環境,沒有配套的產業鏈,企業的經營成本將很難控制。遠大是做服裝的,布料的採購,運輸,設計人才的招募和培養,這些在松江很容易就能辦到,在江城則要費勁的多。”

邊上的局長這時候接過話道:“我們江城也是有紡織廠和絲綢廠的。”

方蟄臉上的笑容漸漸的淡去,倒也沒有發作,心平氣和的回答:“我是江城人,這些國企的情況我非常的瞭解。就拿絲綢廠來說吧,那位董廠長的小舅子還是採購科長吧?高於市場價採購劣質原料,生產出來的絲巾造成積壓。同樣的產品,姑蘇那邊成本只要一半,質量還遠遠優於江城的產品,這樣的企業怎麼在競爭中獲勝,遠大公司怎麼敢跟它合作?”

局長的眉頭皺成菊花了,林國棟咳嗽一聲,不動聲色的用嚴厲的眼神看他一眼。心裡默默的記住了方蟄的話,絲綢廠的情況方蟄這麼清楚麼?說明是有人告訴他的,可見方蟄對於江城本地的企業,一開始還是存在合作想法的。

還有這個局長也是,哪壺不開提哪壺,你不知道人家是江城人麼?

方蟄還在繼續說:“再說紡織廠,遠大公司對門就是松江棉紡六廠,一萬多人的大企業。他們生產的坯布,交給馬路斜對面的紅星印染廠生產,結果是成本下不來不說,拿着遠大公司設計出來的圖樣去做自己的生意。給遠大公司造成了不小的損失,擔保者棉紡六廠一句話都沒有,更別提賠償了。遠大是民營企業,我個人也真是被搞怕了。”

“方總,如果由貴公司來收購這兩家企業,你覺得如何?”林國棟開口冒出這麼一句話。

方蟄聽了搖搖頭:“很難,如果是別的地方,我會找評估公司來評估價格,然後照價付錢,其他的一概不管。退休工人,下崗工人,全部丟給政府去解決。這樣才能保證企業輕裝上陣,才能把虧損企業做出盈利的效果。但江城是我的家鄉,我做不到這麼狠心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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