南宮勳聽着後面呼嘯之聲, 唯有加緊馬背一路向前猛跑而去。
只聽箭聲嗖嗖而過,南宮勳縱是武功高強,此刻也沒有施展的空間, 突然他感覺到商靈兒突然向前一撲, 雙手向前緊緊環住了南宮勳的腰。
南宮勳急問:“公主, 你怎樣了?”
點點冷汗自商靈兒額間冒出, 她在南宮勳耳邊緩聲道:“我……沒事。”
南宮勳雖知不妥, 一時也不能停,看來去往蘭花亭的路上都布了埋伏,他只好向遠離蘭花亭的方向跑去 。
正當兩人捨命急奔之時, 突然一人從天而降一般,南宮勳心中一喜呼喚道:“燕兄!”
燕升微微回身, 看到他們二人的狀態, 瞬間雙目便如被點燃了一般。
他揮動着手中的鳴鴻寶刀, 自是一股鴻蓋一切的英雄氣勢。
他一邊抵擋着紛紛涌來的衆人一邊喝道:“你們先走,這裡由我抵擋!”
此時商靈兒緊緊環住南宮勳的手已經漸顯無力, 南宮勳便一夾馬肚,飛快地離開了戰圈。
夜幕在他們的飛馳中悄悄降臨,南宮勳並不知道自己跑出了多遠,直到背後的追擊聲一絲都沒有的時候,他才疲憊地一拉馬鬃, 一直在努力護着自己後背的商靈兒卻隨着這突然的一頓摔下了馬去 。
南宮勳心中一急, 飛身下馬, 當看到商靈兒的情況時, 心中卻不禁涌起一陣劇痛。
原來商靈兒早就失去了知覺, 全憑着最後的一絲意志才保持着最後的姿勢,而此刻她側臥着摔倒於地, 背部赫目地插着幾支羽箭。
南宮勳踉蹌地走到她的身側,看着身形瘦弱嬌小的商靈兒毫無生氣地躺在那裡,顫抖着伸出手去,卻全然不知從何下手一般 。
此刻已是寒星初上,南宮勳只感覺一股股寒冷沁骨而來,南宮勳輕輕將商靈兒攬入懷中,那背部的剪深入她的身體,刺破衣服,露出的皮膚已經隱隱泛黑。
商靈兒似乎感覺到了這溫暖的懷抱,虛弱地睜開了眼睛。
當看到南宮勳天人般的容顏正俯首看着自己時,心中一跳,脣邊便盪漾開一個柔柔的笑容。
南宮勳只覺得這微笑讓他眼睛一澀,他低沉着聲音喚道:“靈兒……”
商靈兒淡淡一笑,似乎南宮勳的一聲輕喚就足以緩解她的疼痛一般:“你無事……便好。”
南宮勳看着商靈兒脣邊溢出的鮮血,慌忙伸手去擦,可不知爲何,這血卻似越擦越多一般,最後其中便隱隱透出青黑之色。
商靈兒看着南宮勳的驚慌失措,眼中卻是迷戀的神采。
她握住南宮勳顫抖的手斷斷續續地說道:“勳……你在靈兒心中……永遠是丰神俊朗……神武非常……你今日能爲靈兒如此 ……靈兒此生足矣……”
南宮勳看着眼神漸漸迷離的商靈兒,鳳目一合便有滾燙的熱淚滴下。
商靈兒看着這張自己渴慕以久的容顏,現在終於如願以償地躺在了他的懷中,她心滿意足地緩緩閉上了眼睛。
南宮勳將她緊緊摟在胸前,商靈兒聽着南宮勳急促的心跳聲最後囁嚅道:“與其餘生只在思念你中度過,我是賺到了……”
之後,她身體一軟,便永遠留在了躺在此生她最愛男人懷中的一刻。
滿天的繁星漸漸隱去,隨着一聲震人發聵的雷聲,大雨滂沱而下。
南宮勳擁着懷中已經冰冷的嬌弱身體,不知臉上是淚是雨。
他在這雨中緩緩起身,尋了一個大樹的庇護之下,將靈兒葬了,之後他站在滿天飄搖的風雨中一聲瘋狂地爆喝:“商暄岐,我定要你的痛超過靈兒千倍萬倍!”
暴雨劇烈地洗刷着這個殘忍的世間,南宮勳孑身一人站在暴雨之中,突然俊挺的身形轟然一倒,雨更狂暴的下着。
皇宮之中沉沉的帷簾後面,商蕭珏寒着雙目看着新帝商暄岐。
每當商暄岐對着這位叔父時便十分收斂,此刻他更是隱含愧疚地說道:“本來就要放人,誰知靈兒那丫頭竟這麼大膽子,現下人也尋不到。”
對於商暄岐所說,商蕭珏卻是沒有全信,他冷着臉道:“你只需知道,他若好好的,你也能活着,就行了。”
商暄岐看着他冷硬的背影,不禁拳頭緊握,心中冷笑道:他若活着,這個皇位恐怕就要異主了!
商蕭珏不放心商暄岐,便又派出車之橫尋找南宮勳的下落。
只是那日之後,南宮勳和商靈兒竟像是人間蒸發了一般 ,任憑他們如何尋找,都沒有發現他們二人的絲毫蹤跡。
周圍變換着各種不同的聲音,有的如悲悽的嚎哭,有的如肆意的狂笑,各種聲音充斥在南宮勳的頭腦中,讓他頭疼欲裂。
這時,耳邊一個輕柔的聲音隱含着欣慰歡喜道:“你終於醒了!”
南宮勳睜開澀澀的雙目,似乎有一瞬間不適應這明亮一般微咪了眼睛,當看清眼前之人時,心中才是一鬆 。
他將這人一把擁入懷中道:“漓兒,真的是你嗎?”
那人神色一黯,脣邊卻依然微笑道:“你都已經昏迷了七天了,現在感覺如何?”
南宮勳這才覺得背部如撕裂般得疼痛。
因爲那番疾馳,又加那場劇烈的暴雨,南宮勳體力不支,便昏倒埋葬商靈兒的墳墓邊。
而伊晨自得到消息後一直也緊加探尋,找到南宮勳時已是一日之後。
當時情況已經十分緊急,南宮勳本已受傷很重,沒有得到及時的醫治,再加上這次逃跑和暴雨,可以說是命懸一線。
伊晨好不容易救下他來,可同時她也料到,他若醒了定然會一刻難耐地跑回去爲商靈兒報仇,所以才故意讓南宮勳誤以爲自己是櫻漓好在這裡將傷養好。
南宮勳擁着懷中的人,卻總覺得櫻漓似乎有些與往常不同之處,可他並未多想,只臉露恨意地說道:“這次商暄岐如此害我,我一定要讓他付出代價!”
伊晨一笑,轉身爲他端了一碗藥道:“好歹將傷養好,我才許你去。”
南宮勳這次死裡逃生,本來以爲今生再難見到櫻漓,此刻看着她就在身側,便不禁心中感懷道:“你放心,我不會亂來的。”
伊晨看着南宮勳將那藥喝了,便淺笑着向外走去。
南宮勳看着那背影微一愣怔,便又躺回了牀上,頭腦中揮之不去的是商靈兒臨死之時的種種,他強閉上眼睛,強迫自己休息,因爲只有身體恢復,才能將商暄岐欠自己的一一要回。
當他再次醒時,已是暮色四合。
伊晨端着一碗熱氣騰騰的面走了進來。
南宮勳看着眼前之人,神色飄忽,若有所思地將這面吃了。
伊晨安慰道:“報仇之事也不急在一時,你若是如此勞心,傷可不易好。”
南宮勳審視地看着伊晨,似不經意地說道:“今日我吃那藥苦得很,不如明天放裡一些陳皮去去苦氣。”
伊晨一笑道:“陳皮雖去苦氣,可於你的傷無益,等我尋些蘇術來明日藥就不會那麼苦了。”
南宮勳看着眼前之人,心中卻是一團混沌,不再多言,躺在牀上覆又沉沉睡去。
第二天天還未明,南宮勳便掙扎着起了身。
看來那藥甚好,雖然只用了幾劑,他已經感覺傷痛漸輕了。
南宮勳藉着窗外微明的天色,打量着自己居住的小小木屋,只見這個木屋十分狹小,其中只擺放着一張牀和一個矮几。
內室和外屋之間並沒有門板相隔,而只擋着一層簾子。
南宮勳輕輕撩開簾子,便看到伊晨和衣睡在板凳拼接的木板上,在她睡的旁邊便是熬藥做飯的爐火。
南宮勳微皺着眉頭,放下簾子。
矮几旁邊放着一個素色包袱,南宮勳心中一動,將那包袱拿起,輕輕打開 。
那包袱之中時伊晨的幾件衣服,而在衣服之上橫陳着一物卻讓南宮勳的心中猛烈地跳動着。
那是一枚晶瑩剔透的玉牌,上面寫着:梓商大將軍 。
南宮勳腦中浮想起在樹林之中伊晨救了自己,自己相贈玉牌時的情景,他神思一愣,這玉牌便啪嗒一聲掉在了地上 。
伊晨在外面本就睡得不熟,現在更是突然驚醒向內走來 。
當看到落在南宮勳腳邊的那個玉牌之時,她便知道南宮勳已經猜到了。
她曾經想過無數次南宮勳知道這一切時的反應,可此刻她依然忍不住心頭小鹿亂撞地看着眼前之人 。
南宮勳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的人,半晌過後才冷冷地說道:“伊晨姑娘果然好計謀,居然連我都被騙過了。”
伊晨看着南宮勳,眼中酸澀,卻突然一笑,恢復了清凌凌的聲音道:“小女子蝴蝶谷的伊晨,還請南宮將軍多多相助!”
南宮勳冷哼一聲。
伊晨接着說道:“我的母親是慕容蘭,而父親正是你的義父商蕭珏。我幾次三番救你,就是希望你能助我將父親勸回,也好了了我母親心願。”
南宮勳卻依然看着伊晨,突然心中再次泛起那疼痛之意,她竟然這樣便掩過了一切!
南宮勳提步便走道:“恕在下無法從命。救命之恩難以爲報,除此事外全憑姑娘吩咐。”
伊晨看他強撐着就要離開,心中一急便拉住了南宮勳的手,南宮勳只覺那柔弱之手一片冰冷,他微一遲疑,便與那雙如水的眸子深深對上。